第二届河阳论坛

何为乡土？乡土是魂牵梦绕的土地，是故乡绮窗前的寒梅，是日夜忆咸阳的归心，是近乡情更怯的忐忑。乡土是一种世代延绵的记忆、经验和情感，是有着几千年持续农耕文明的中国社会一个根本文化属性，是一种以边际效益递减和精细化为特征的“内卷化”社会经济发展方式和东方理性。中国社会的“乡土性”或曰“乡土中国”迄今仍是我们把握中国国情的钥匙和文化自觉的关键。

乡土何为？它不应只是作为对城市危机情感反应的中产阶级思乡病和乡愁寄托对象，而且是一种至关重要的社会机制和前瞻性文化价值。今天，乡土被城市蚕食，乡村被现代遗忘，农村和农民成为以资本为动力的城市化和现代化的成本转嫁对象。在由金融资本主导的新自由主义在全球范围内制造重重社会危机和生态危机的时代，能够内部化处理外部性市场风险从而维持相对稳定的乡土社会是中国的维稳依托，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压舱石”。更重要的是，如果说文化是一种生活形态和生活方式，那么注重生态友好、可持续发展与社群协作的乡土文化——包括围绕农耕文明形成的物质文化、行为文化、制度文化和精神文化，为我们在主流城市化、现代化道路之外提供另类想象。

一方面，我们忧思普遍“空心化”的农村颓态还能否承载中华文明的厚积和社会进步的想象；另一方面，乡土文化的复兴作为一个正在发生的现实和方兴未艾的趋势，也日益频繁和强烈地进入人们的视野。正如危机与转机的辩证，在2008年之后的“后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时代节点上，乡土文化复兴迎来了它的机遇与挑战：政治层面，建设生态文明成为中央的政策话语，“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和“美丽乡村建设”成为耳熟能详的地方政府施政旗帜和口号；经济层面，生态农业、乡土文化产业和乡愁旅游业蓬勃兴起；社会层面，“新回乡运动”日益升温；文化层面，中国的农耕文明传统、社会主义遗产以及诸多体现农民主体性的日常文化实践，正得到越来越多的正面发掘和传播。

如同一只已见桅尖的航船和一轮喷薄欲出的朝日，乡土文化复兴已然站在了一个呼之欲出的历史档口，而它所面临的巨大挑战也如影随形：如果不想成为浪漫主义、机会主义的想象和实践，不想成为个人主义、消费主义的附庸和娈宠，乡土文化复兴就必须奠基于农村集体经济的基石和农村社区性的土壤。集体经济是乡土文化发展内生动力产生的根本，而对乡土社区的破坏也必然是对乡土文化的破坏。应当克服传统小农经济的各自为战和资本主义的利润主导，借鉴现代合作经济和现代企业制度的合理因素，探索农村集体经济的新实现形式和小生产社会化的新联合方式，引导小农经济在新历史条件下的创造性转换，提高农民组织化程度，实现乡村社区的保全和发展；应当强化乡镇统筹，在镇域经济的产业布局层次上发展集体经济和乡土经济，避免“村村点火、户户冒烟”的集体工业化时代的无政府主义翻版。乡土文化的复兴，失去集体经济、社区凝聚和乡镇统筹的经济基础、社会基础和政治基础，必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必如逐浪浮萍，行之不远。

乡土文化复兴绝非回到前现代历史，甚或以一种乡绅情结和精英姿态蹈入现代历史的虚无和国家虚无，而是在建设生态社会主义的背景下谋划城乡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生态五位一体的协调发展。它意味着摆脱马克思所说的“必然导向城乡对立的城市化”或者费孝通所说的乡村和都市“相克”的城市化，意味着跳出对乡村文明和城市文明非此即彼和唯我独尊的文明模式认知，在否定之否定中开启人类文明新纪元。在社会政治意义上，这必然是重建农村社区共同体的过程和实现以城乡互哺、工农联盟为本质的城乡一体化的过程；在世界历史意义上，这必然是建立在对物极必反的现代化和全球化反思基础上，建设包涵农业和工业文明积极成果的生态文明的过程；在文化自觉意义上，这必然是在情理并重和知行合一中重新发现“乡土中国”的过程。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精辟指出：“耕读文明是我们的软实力。”乡土文化复兴关乎中国的文化重建，关乎“大国崛起中的软实力建设”。中华民族的根在乡村，在此意义上，乡土文化复兴、中国文化复兴以及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必然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征程与使命。

正是基于乡土文化复兴极为重要的理论、社会与世界历史意义，在2015年成功举办以“构建平衡互哺的城乡关系”为主题的首届河阳论坛暨“乡村、文化与传播”学术周基础上，由缙云县河阳乡村研究院主办的第二届河阳论坛，将以“乡土文化复兴：机遇与挑战”为主题。届时，主办单位与中国传媒大学传播政治经济学研究所、华东师范大学—康纳尔比较人文研究中心、丽水学院瓯江文化研究中心等协办单位，将汇聚文化传播和其他人文与社会科学领域的相关研究者和实践者，就乡土文化复兴的理论和实践议题展开研讨，在缙云这个传说中的轩辕黄帝飞升地和南北交融文化地理空间，开拓“跨文化跨学科理论与实践相融合”的学术创新空间。

作为跨越城乡鸿沟的综合性学术与文化实践，第二届河阳论坛暨“乡村、文化与传播”学术周将于2016年10月在上海和浙江缙云两地举办。活动包括：10月7-8日在上海举办的2016批判传播学年会：“城乡关系视野下的中国广播电视与新媒体改革”，10月9-10日在缙云进行的祭典和民俗观摩（10月9日观摩2016中国仙都祭祀轩辕黄帝大典、10月10日观摩缙云县壶镇民俗文化表演），以及10月11-12日在缙云举行的第二届河阳论坛。